摘 要:大学作为复杂的社会机构,其功能持续演进和发展,经历了从人才培养到科研研究,再到社会服务的演进过程。从工业时代到智能时代,高等教育结构功能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深刻变革。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是高等教育功能在智能时代的系统跃升,主要指在知识传授、人才培养、科技创新以及服务国家和区域经济社会发展战略中发挥的思想引领、价值引领、人才引领、科学引领、产业引领和文化引领等核心能力,包括战略思想力、战略创新力、战略支撑力、战略影响力等核心要素。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进一步确立了中国高等教育发展新的历史方位,提升了中国高等教育发展新的战略地位,拓展了中国高等教育发展新的功能定位。我国应着眼于从教育大国向教育强国的质变与跃升,立足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的生成机制,以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为目标,以提升高等教育战略使命感为重点,实现战略性跃升;以实现高等教育现代化为目标,以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为重点,实现系统性跃升;以服务人口高质量发展为目标,以提高教育普及化水平为重点,实现阶段性跃升;以服务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为目标,以增强高等教育综合实力为重点,实现结构性跃升;以实现高层次人才自主培养为目标,以深化研究生教育改革为重点,实现层次性跃升。
关键词:高等教育;引领力量;系统跃升;教育强国;结构功能;制度创新
教育是强国之基,育人之本。建设教育强国,高等教育是龙头。我们必须科学把握高等教育的功能定位,充分发挥高等教育在文明进步、科技创新、产业升级和人的全面发展进程中的战略引领作用。2025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以下简称《强国纲要》),并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区各部门结合实际认真贯彻落实。《强国纲要》的印发是中国教育强国建设的重要里程碑,标志着教育强国进入全面建设的关键时期,其确定了未来一个时期教育强国建设的理论基石、战略目标、核心任务和推进策略,成为指导中国教育强国建设最为重要的纲领性文件。《强国纲要》提出了“两步走”的发展战略,明确指出将中国建设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教育中心”。在高等教育改革和发展部分,《强国纲要》进一步提出“增强高等教育综合实力,打造战略引领力量”。这是教育强国建设关键时期高等教育改革发展的新定位、新目标和新使命。
2023年5月29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五次集体学习时强调,“从教育大国到教育强国是一个系统性跃升和质变……”。系统跃升是一项宏大的系统工程,是一种整体性跃升、战略性跃升、结构性跃升和功能性跃升。从教育大国到教育强国的系统跃升只有基于中国各级各类教育的系统跃升方能实现,而作为教育强国建设龙头的高等教育,必须率先实现系统跃升,为中国式现代化和教育强国建设发挥战略引领作用。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是高等教育在人类发展、科技创新和文明传承中所具有的先导地位、支撑功能和引领作用的总和,是高等教育综合实力、竞争力和影响力的重要体现,是高等教育功能理论的内涵创新、发展创新和实践创新。大学教育是高等教育的主要实现形式,文章将基于大学功能演变的历程,深入分析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的基本内涵、核心要素、价值向度和生成机制,进而提出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的生成路径,以期进一步丰富高等教育功能理论内涵和实践框架。
一、大学功能的历史演进
大学是文明进步和时代发展的产物,大学功能伴随人类生存、生活、生产方式的改变而渐进发展。中世纪以来,大学特别是英国大学经历了“古典大学”、“红砖大学”和“平板玻璃大学”3个重要的发展时期。16世纪以来,世界高等教育发展特别是世界高等教育中心的建立,沿着“意大利英国法国德国美国”的轨迹演进和前行。大学功能从人才培养向科学研究和社会服务逐步拓展,从古典大学到现代大学先后历经了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功能演进过程。如英国著名的牛津大学长期秉持精英主义的办学理念,进入现代社会其办学目标发生了重大转变,进一步强调大学的学术贡献和社会服务功能:在教学和科研的每一个领域都要达到和保持卓越;通过科研成果和毕业生的技能造福国际社会、国家和地方。教育数字化是加速推进教育强国建设的驱动力,智能时代为新兴大学的发展和崛起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条件,又进一步唤起传统高等教育强国转型升级,实现教育理念、办学模式和培养体系的系统跃升,共同推进世界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
(一)现代大学早期的育人功能设计
大学的创办代表着一个新的社会中心的崛起。1088年,整个欧洲处于中世纪的黑暗时代,意大利诞生了世界第一所大学——博洛尼亚大学,它也被称为“大学之母”,成为专业中心、古典研究中心、神学和哲学论争中心,是照亮中世纪的一缕阳光。中世纪大学最基本的功能是人才培养,即education,这也成为所有大学的自然职能。中世纪欧洲大学的主要功能是培养神职人员。柏林大学创建之前,大学的主要功能是人才培养、传播思想和传承文化,这一阶段亦被称为“一元功能”阶段。所以,大学被视为老师和学生的共同体。19世纪末,牛津大学学者约翰·亨利·纽曼(John Henry Newman)在《大学的理念》中强调,大学的功能在于提供“博雅教育”,目的在于“性格之塑造”。最初的大学以“培养人”为基本理念,重点是培养学生的人格和品质。
近代以来,中国在学习借鉴西方现代文明的基础上建立的大学从一开始便负有开启民智、富强国家和民族复兴的重要历史使命。开启民智是当时中国创办大学最重要的社会职责和功能定位。正如梁启超所云:“世界之运,由乱而进于平,胜败之原,由力而趋于智,故言自强于今日,以开民智为第一义”“欲求新政,必兴学校,可谓知本矣”。相关论述充分阐释了大学培育人才和思想创新之根本。
(二) 现代大学中期的研究功能增值
19世纪,德国高等教育率先提出的研究与教学相统一的理念对世界高等教育产生了极为深刻的影响。1810年,柏林大学的创办标志着现代大学的诞生。德国洪堡大学提出了“育人”与“科研”并重的理念,强调大学不仅要成为人才的培养中心,而且要成为科研中心,大学应成为一个自觉而有意识地致力于追求知识、解决问题和培养高层次人才的社会机构。20世纪初,英国哲学家布朗依(Micheal Polanyi)在《科学的自治》中首次提出“学术共同体”的理念,此后学术界形成的普遍共识是大学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学术共同体,科学研究是现代大学的基本使命和组织特征。从单一的育人功能到人才培养与科学研究并重,大学功能进一步增值,进入“二元功能”阶段。伯顿·克拉克(Burton Clark)指出,“在历史上,科研与教学结合得最好的大学是德国大学尤其是19世纪的柏林大学。而今天,最好的范例是美国的重点大学”,他进一步指出大学为才智之都,“20世纪是才智之都的宏伟世纪”。美国研究型大学的研究成果和学术领袖对美国政治、经济、科技、文化发展均产生了深刻影响。
(三)现代大学后期的服务功能进阶
尽管早期大学具有社会服务功能,但其只是大学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功能的一种外溢。大学服务社会的理念最早正式产生于美国,1862年《莫雷尔法案》的颁布标志着美国大学社会服务功能萌芽的出现。该法案要求联邦政府资助赠地学院办学,同时要求赠地学院从事农业科技知识的研究、应用和推广。1904年,查尔斯·范海斯(Charles Van Hays)在其就任威斯康星大学校长就职演讲中强调了大学服务社会的重要性,并系统阐述了“威斯康星思想”,推动了高等教育功能的重大变革。美国高等教育逐步形成“融入社会,多元开放,通识教育,追求卓越”的创新理念,并逐渐将其发展成为现代大学的重要功能。社会服务功能在理论上成为大学功能设计的重要组成部分,实现了大学功能的高层进阶。19世纪初,无论是德国的大学还是美国的大学,它们都服务于一个正在工业化的国家,现在大学被重新认为是各个社会部门的服务站,其中最重要的——或者说唯一重要的社会部门,就是国家机器和公司。1973年,丹尼尔·贝尔(Daniel Bell)提出“中轴原理”,并强调:技术是后工业社会的一个中轴,另一个中轴是知识,它是一种基本资源;大学、研究组织及学术机构成了未来社会的“中轴结构”。“中轴原理”预示了大学在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中的战略领导地位。
(四) 智能时代大学的功能跃升
克拉克·克尔(Clark Kerr)将大学称为“思想之都”,并预测未来的最高峰将从最高的高原上升起。伴随着经济发展、社会进步、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大学的机构、职责和功能将持续演进。育人功能、研究功能和社会服务功能是大学的基本功能,尤其是工业时代大学的核心功能。进入21世纪,高等教育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许多国家通过追求高等教育的卓越发展推动世界的发展,其中以英国高等教育表现得最为典型。2006年,英国高等教育委员会发布的《2006—2011年战略规划》明确提出了六大战略目标,即追求教与学的卓越、扩大参与和机会公平、提升研究卓越水平、提高高等教育对经济社会发展的贡献度、举办高质量的高等教育、保证卓越,力求在高等教育特别是大学的三大核心功能上实现教育卓越、育人卓越、研究卓越和管理卓越,特别强调高等教育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贡献。
当今世界,大学发展正面临着从工业社会向智能社会的转变。智能时代是一个人类文明、文化和理念创新的时代,是人类生存方式、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不断创新的时代,经济全球化、国际政治民主化浪潮风起云涌,科技进步、人才竞争日趋激烈。面对新的机遇与挑战,通过大学功能的系统跃升提升高等教育国际竞争力成为一些国家的战略重点。2018年10月,英国牛津大学发布《2018—2023年战略计划》,以加强人才培养和促进科学研究为核心使命,从教育教学、科学研究、人才队伍建设、社会参与和伙伴关系、大学资金与资源5个方面确定战略重点和行动方案,目的是巩固其在世界高等教育竞争中的战略领先地位。2023年6月,日本内阁审议通过的第四期《教育振兴基本计划(2023—2027)》全面系统地对日本教育振兴目标与措施进行部署,明确提出“培养可持续社会的创造者”,并制定了高等教育国际化新战略,通过“全球顶级大学创新计划”加强国际教育合作,提高日本大学的国际竞争力。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 Eugene Stiglitz)认为,从制造业经济转向需求驱动的服务创新型经济和知识经济,是中国的一个重大转变。智能时代有力推动了中国经济发展模式转型、产业结构升级和科技创新的加速发展,同时也推动了大学知识生产与传播方式变革、教学模式创新以及科技创新。为了更好适应智能时代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需求,中国逐渐认识到新时代大学各项功能的新内涵,尤其认识到各项功能在高水平对外开放等国家重大战略中的重要作用。通过大学功能的系统跃升打造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有助于中国早日建设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教育中心。
智能时代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数字技术日益深刻地影响着人类的生存、生产和生活,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的发展正通过数字化转型开辟教育发展新赛道。当前,人工智能正处于智能时代的初始阶段,具有无限的发展空间与可能。大学正在从经济社会发展的支撑者演变为引领者。中国的大学要充分利用自身的人才优势、科技优势和资源优势,将中国式现代化的宏伟蓝图转化为行动方案,明确人工智能技术创新方向,通过系统集成、体系创新有效推动各项功能的系统跃升,推进科技变革、产业变革、教育变革和课堂变革,提升高等教育综合实力,进而更好地服务教育强国建设。
二、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的基本内涵和核心要素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战略是从全局、长远、大势上作出判断和决策。” “战略问题是一个政党、一个国家的根本性问题。战略上判断得准确,战略上谋划得科学,战略上赢得主动,党和人民事业就大有希望。”大学是知识创新、科学创新、技术创新的主阵地,智能时代大学在国家战略和区域发展中的战略支撑地位显著提升,高等教育的创新引领地位日益彰显,战略引领作用不可替代。“打造战略引领力量”是教育强国背景下高等教育发展的新要求和新时代大学功能的新定位。
所谓“战略”是一种全局性的谋划,旨在实现长远目标,是一种用以发展和保持组织持续竞争优势的基本能力。所谓“引领力”是一种由创新力、聚合力、组织力、服务力组合而成的领导能力。“战略引领力量”则是指一个组织或个人在趋势判断、全局把握、理论创新、组织协调和实践突破等方面所具有的前瞻性思想引导、理论创新、科技引领和实践性领导能力。“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是一种以推进人类进步和可持续发展为目标,以人才培养为根本使命,以科学研究为基础责任,以社会服务为实现方式,在知识传授、人才培养、科技创新以及服务国家和区域经济社会发展战略中发挥的思想引领、价值引领、人才引领、科学引领、产业引领和文化引领等核心能力。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是一种对自然规律的揭示能力、社会趋势的把握能力和人类自身的发展能力,是促进人类文明进步、经济社会发展、科学技术创新的系统性、宏观性和全球性的领导能力。现代大学是人才库、知识库和思想库的集合体,大学智库为国家决策提供战略研究咨询,成为影响国家政治方向、经济走向和社会趋向的重要力量。高等教育通过龙头引导、战略支撑、创新拉动和价值导向发挥战略引领作用,推进文明进步、文化繁荣、经济高质量发展和人的全面发展。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核心要素。
一是战略思想力。大学是思想之都,通过知识创新、科学创新和技术创新深刻地影响世界和引领世界。战略思想力包括战略思维力、战略洞察力、战略咨询力和战略文化力等方面。阿尔文·托夫勒(Alvin Toffler)早就预测到世界权力中心的转移并强调知识将彻底颠覆全球的权力格局。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提出要“创新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实施哲学社会科学创新工程,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新时代高等教育在整体教育中发挥着重要的思政引领作用,引领时代科技、时代文化和时代精神,以先进的思想创造世界、改造世界和引领世界。
二是战略创新力。创新是一个民族进步的灵魂,是大学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大学始终引领着人类的知识创新、科学创新和技术创新步伐。战略创新力是一个多维度、系统性的概念,是大学推进国家发展、科技创新和产业进步的关键能力。无论是科学领域“从0到1”的发明创新,还是“从1到10”的技术技能创新,抑或是哲学社会科学中的思想洞见、学科交叉和融合创新,大学都是重要的参与者、驱动力和贡献者。当代大学正在成为最重要的人才库、思想库和数据库,成为当今中国与世界发展不可替代的创新源泉。智能时代,中国大学科技、技术和思想创新既面临来自世界各国大学激烈竞争的新压力,也面临不断开拓创新,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新机遇。
三是战略支撑力。战略支撑力是高等教育在人口发展、经济建设、社会进步和国际竞争中所发挥的支持、支撑与保障能力的总和。战略支撑力包括思想创新能力、人才供给能力、适应能力和发展能力。大学通过传播知识推进人类文明进步和持续发展;通过人才培养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个性发展;通过科学研究支撑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通过决策咨询提升国家政治、经济、文化软实力。
四是战略影响力。一个城市或一个国家的大学有多“高”,这个城市和国家就有多“高”。战略属性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的根本属性之一,更是高等教育的典型特点和战略优势。战略影响力不仅是将战略意图转变为战略文本的能力,而且包含战略实践中的运筹能力、组织能力和驾驭能力。高等教育是国家重要的软实力,大学始终在国家发展、人才培养和科技创新中处于战略制高点,深刻影响着国家的综合实力、竞争力和影响力。回应历史之问、时代之问和人民之问,研究好、服务好、支撑好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为中国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教育中心贡献智慧和力量,是当代大学面临的新责任、新使命和新担当。
三、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的价值向度
理念创新和理论发展是高等教育功能演进和能力提升的重要基础。战略引领力量是新时代高等教育功能理论的创新与升华,体现了高等教育发展新的历史方位、战略地位和功能定位,对形成和构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高等教育理论体系、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具有重要价值,其在一个更高的历史站位、更广的国际视野上重新确立了高等教育在人类文明、经济建设、社会发展和人的全面而有个性的发展中的历史方位、战略地位和功能定位。
(一) 进一步确立了中国高等教育发展新的历史方位
教育发展的历史进程告诉我们,高等教育功能的演进始终伴随着人类文明和生产力的发展,有什么样的生产力水平就需要有与之匹配的高等教育体系和高等教育功能。高等教育的功能演进是一个与社会发展进步协同共进的自然过程。从工业时代到后工业时代,再到智能时代,高等教育功能从最初的人才培养逐步延伸至科学研究与社会服务,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的打造需要各项核心功能的进一步跃升,以此确立了中国高等教育发展新的历史方位。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是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关键时期。新的历史方位需要高等教育在强国建设和民族复兴中发挥好“龙头”引领作用。
(二) 进一步提升了中国高等教育发展新的战略地位
教育理论告诉我们,教育具有基础性、先导性和战略性的基本特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具有政治属性、人民属性和战略属性。在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宏伟事业中,教育特别是高等教育的政治属性、人民属性和战略属性日益凸显,其中思政引领力量是高等教育彰显引领力量的重要内涵与核心职责。战略引领力量是《强国纲要》对高等教育的最新定位,进一步提升了高等教育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战略地位,在一个更高的理论和实践维度创新性地提升了高等教育所具有的战略支撑和战略保障地位。
(三) 进一步拓展了中国高等教育发展新的功能定位
事物的发展均要经历从简单到复杂的过程。2023年5月29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五次集体学习时强调:“建设教育强国,龙头是高等教育”,“要把服务高质量发展作为建设教育强国的重要任务”。战略引领力量是高等教育地位和作用的核心体现,在建设教育强国进程中,高等教育要进一步拓宽其功能定位,发挥好思政引领力、人才竞争力、科技支撑力、民生保障力、社会协同力和国际影响力。
四、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的生成机制
大学从建立之初就是人类发展和社会进步的灯塔,始终发挥着重要的领导和引领作用。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立足人才培养、科学研究和社会服务三大基本功能的系统跃升,日益体现为高等教育对全球事务、国家事务和地方事务的战略参与能力、战略咨询能力和战略影响能力,以及高等教育对发展趋势、文化潮流和社会风尚的重要引领作用——这是区别于传统高等教育三大功能的核心所在。大学是人类文明传承中心、知识创新中心、人才培养中心和社会服务中心,通过培养优秀人才、传播传统文化引领人类文明进步、科技和社会发展,体现高等教育的基本功能、核心价值和引领作用。
(一)以人类文明责任感发挥战略引领力
知识文化是人类经验积累的结果和体现,传播知识文化是教育包括高等教育的重要职能。与古典大学简单地传播知识不同,现代大学不但传播知识,更重要的是创新知识。20世纪70年代后期,新的大学理念提出,大学的研究成果是人类文明发展的结果,人类的文化成果理应为人类所共享。大学是一个人类文化交流的中心,其通过多元文化的碰撞和冲击,建设人类最先进的文明。中国大学应立足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尊重世界文明的多样性,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并适应信息技术迅猛发展的新形势和新挑战,为全社会特别是自身培育代表时代潮流、反映时代特征的先进文化产业。中华文明源远流长、连绵不断、博大精深,具有鲜明的民族性、传承性和创新性特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大学要传播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社会主义建设文化和党的红色文化,引领文化创新。
(二) 以全局性战略把握发挥战略引领力
智库是治国理政的高端智力研究机构,在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升国家软实力过程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21世纪以来,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依托大学建立了众多智库类研究机构,直接参与国家战略研究和政策制定。据统计,截至2020年4月20日,中国智库索引(Chinese Think Tank Index,CTTI)共收录836家来源智库,其中高校智库560家,占比达67%。高等教育是人类未来发展的重要引领力量。澳大利亚政府明确提出:“教育有能力改变所有澳大利亚人的生活,重塑我们共同的未来。所有年轻人应该具备实现理想所需的知识、技能和价值观,确保澳大利亚作为一个国家的持续繁荣与昌盛。”中国的大学能够通过建设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具有中国特色、世界先进水平新型智库体系,更好地服务党和国家发展大局,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提供智力支撑。
(三) 以知识技能创新提升战略引领力
大学是知识创新、科学创新和技能创新的重要策源地。统计表明,1901—2018年,在全球诺贝尔奖获得者人数最多的30所大学中,美国一个国家就占据了三分之二,共有19所大学光荣上榜;截至2023年,哈佛大学毕业生获得诺贝尔奖的总人数为158人,剑桥大学为118人,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为107人。知识创新引领世界发展,大学的知识创新能够有效提升经济社会发展水平。截至2023年底,国内高校有效发明专利拥有量达79.4万件。2023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共有301项,高校作为第一完成单位的获评项目共计167项,所占比例超过一半,为55.48%。全国大学拥有60%以上的学科类国家重点实验室、30%以上的国家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和38个国家级协同创新中心。大学能够通过知识和技能创新为国家科技实力和城市综合竞争力提升作出重要贡献,进而引领经济社会发展。
(四) 以拔尖创新人才培养彰显战略引领力
人才培养始终是高等教育的核心功能。21世纪以来,发达国家均将高层次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作为国家教育发展的重要战略。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必须坚持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深入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开辟发展新领域新赛道,不断塑造发展新动能新优势。”高等教育是人才培养的高地。中国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战略提升和彰显了高等教育发展的战略地位和战略优势,高等教育必须也能够在高层次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中发挥战略引领作用。
(五) 以高水平社会服务践行战略引领力
服务能力是现代大学必备的能力。高等教育更加主动和直接地服务经济社会发展,主要体现在促进科学技术进步和参与产业变革两个方面,形成现代高等教育能力建设的核心要素。大学以提升社会服务能力为导向,在经济社会发展和产业进步过程中以科技创新和人才培养为动力,带动产业变革和技术变革,发挥着前所未有的战略支撑和战略引领作用。更为重要的是,大学直接参与国际经济贸易,促进全球和区域经济发展。2020年,全球共有国际留学生630万人,为世界经济贡献了较高的经济价值。2019年英国发布的《国际教育战略:全球潜力,全球增长》提出,到2030年每年在英国接待至少60万名国际教育学生,教育出口额增加至每年350亿英镑,实现在全球教育产业发展的引领作用。加拿大于2019年8月发布的《立足成功:加拿大国际教育战略(2019—2024)》明确提出要增强加拿大高等教育的培养能力、创新能力和国际合作能力。
服务国家重大战略是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的重要表现。大学应责无旁贷地服务国家重大战略和区域发展战略,立足科学定位、分类施策,直接参与并深化实施科教兴国、科教兴省、科教兴市战略,在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中部城市群发展、东北全面振兴等发展战略进程中发挥重要的科技创新、战略规划和决策咨询作用,在科学研究、人才服务、产业发展过程中作出重要贡献。
五、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的生成路径
一个国家或组织对世界的引领最主要体现在思想引领、价值引领和制度引领上。中国特色高等教育作为一个战略引领者,必须具有最先进的教育理念,具有既体现中国特色又体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教育价值观,具有彰显中国特色的先进教育制度。近年来,中国逐步进入以教育现代化推进教育强国建设的新时代,要以中国高等教育系统性的跃升引领高质量教育体系建设,显著跃升服务国家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战略能力。
(一) 以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为目标,以提升高等教育战略使命感为重点,实现战略性跃升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在新的起点上继续推动文化繁荣、建设文化强国、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我们在新时代新的文化使命。”人类文明新形态要求扎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根基,更加重视和强调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的协调发展,其是一种更加体现人类文明共同特征和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特色的、全新的文明形态。大学是人类永续的事业,人类的每一种文化发展到一定阶段都需要特定的教育,发达的文明更需要高等教育来维持和提升。大学要始终作为文明的灯塔、真理的灯塔和科学的灯塔,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持续传承人类文明、创新人类知识,以此推进人类文明进步和可持续发展。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要“建成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文化强国、体育强国、健康中国……”。教育强国处于首要的战略引领地位,高等教育要充分发挥在教育强国、科技强国和人才强国建设中的核心引领作用。一是要着眼于国家重点战略,真正解决科学技术创新中“卡脖子”的重大难题,解决社会发展理论创新的关键命题,解决更高水平、更高质量民生保障的核心问题。二是要紧密围绕教育强国建设方向,以“19+2”城市群为重点,持续优化高等教育的区域布局、学科布局、专业布局和层次布局,大力支撑西部地区高等教育高水平和高质量发展。三是要面向全球推进高水平教育对外开放,建好在华国际教育机构,用好国际组织优势,把握国际交流交往话语权,并发挥好知识库、人才库和战略智库的重要支撑和战略引领作用,全面提升中国高等教育综合实力、国际竞争力和影响力,为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教育中心作出重要贡献。
(二) 以实现高等教育现代化为目标,以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为重点,实现系统性跃升
高等教育现代化是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国教育现代化的重要起点和重要内容,高等教育强国是中国式现代化强国建设的重要体现和战略支撑。发展中国特色世界先进水平的优质教育是中国教育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的新特点、新标志和新要求。2019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指出,分类建设一批世界一流高等学校,加快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2024年10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加快推动博士研究生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进一步明确提出,博士研究生教育是国民教育的最高层次,是国家创新体系的关键支撑,要加快推动博士研究生教育高质量发展。根据相关政策方针,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应成为打造高等教育战略引领力量的重要途径。一是要推进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到2035年有10所左右高校进入世界一流大学前列,40所左右高校进入世界一流大学行列,100个左右学科进入世界一流学科前列,带动一大批优势学科进入世界一流行列。二是要按照党中央总体部署,持续扩大博士研究生招生规模,把我国建成世界重要的博士教育中心,支持地方高校和特色专业申报博士授予点。三是要以目标为导向,鼓励大学锚定世界科技前沿、国家战略重点和区域产业方向,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体系化、一体化、协同化发展,强化战略引领,实现系统性跃升。
(三) 以服务人口高质量发展为目标,以提高教育普及化水平为重点,实现阶段性跃升
人口的高质量发展能够有力支撑国家人力资源建设。中国高等教育正处于从普及化到后普及化的阶段性跃升阶段,正在引领高等教育高水平普及化和地方高等教育现代化。《强国纲要》中教育强国建设主要指标明确显示,2035年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将大于70%。届时,新增劳动年龄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将达到15年,劳动年龄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将达到12年。进入少子化时代,中国将告别低端劳动力无限供给时代,进入高素质劳动力有限供给阶段——第二次人口红利阶段。正在到来的第二次人口红利将使中国获得20~25年的经济发展收益期。高等教育发展水平与质量的跃升必将引领人力资源开发水平与质量的跃升。
边疆地区经济社会和教育的高质量发展是国家经济社会和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八次集体学习时强调:“深入做好边疆治理各项工作,推动边疆地区高质量发展。”国家进一步调整了城市群发展布局,将新疆的喀什和西藏的拉萨纳入国家城市群建设系列,明确了“19+2”的建设目标。《强国纲要》特别提出的“新增高等教育资源适度向中西部地区、民族地区倾斜”有利于发挥新疆和西藏教育在经济文化建设、改革、发展中的战略引领作用,实现与全国各地区经济社会和教育事业的高质量协同发展。
(四) 以服务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为目标,以增强高等教育综合实力为重点,实现结构性跃升
实现中国高等教育结构性跃升能够有效引领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教育中心建设。《强国纲要》提出:“统筹中央部门所属高校和地方高校发展。加大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建设力度,加快推进地方高校应用型转型。”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高水平研究型大学要把发展科技第一生产力、培养人才第一资源、增强创新第一动力更好结合起来,发挥基础研究深厚、学科交叉融合的优势,成为基础研究的主力军和重大科技突破的生力军。” 199高等教育要以促进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为核心,以新质生产力为导向,以综合实力提升为重点,通过人才培养、科技创新和社会服务推进高等教育系统性重构、结构性变革和战略性转型。一是要扩大区域高等教育办学自主权,探索国家与省(自治区、直辖市)“两级管理”,国家、省(自治区、直辖市)和地级市“三级办学”的新格局,实现高等教育管理体制的结构性创新。二是要突破传统模式,以国家级研究机构和高端大型企业为依托,开设若干所新型研究型大学。三是要在广东、河南、山东、四川等人口大省、经济强省进一步增设高校,构建与人口布局结构特征相适应的高等教育布局结构体系。四是要科学调研、稳步推进,鼓励地方政府设立大学园区与产业园区,实现高等教育与产业发展紧密结合、相互促进。五是要发挥大学高水平智库的重要作用,加大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和理论创新力度,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形成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的中国话语、中国风格和中国气派,为未来人类文明进步和发展提供中国方案、展示中国智慧、作出中国贡献、扩大中国影响。
(五) 以实现高层次人才自主培养为目标,以深化研究生教育改革为重点,实现层次性跃升
中国高等教育层次性跃升能够有力提升高层次人才自主培养能力。中国虽然已经建成世界最大规模的教育体系,但是高等教育结构体系存在着“底部过大、头部过小”的结构性矛盾。2023年教育统计数据表明,普通高等学校研究生、本科与专科在校生的比例为9.40∶49.26∶41.34,与英国、法国、德国、美国等发达国家相比,研究生所占比例过低,直接影响高层次创新人才自主培养能力和培养水平。中国要实现从教育大国向教育强国迈进,必须实现高等教育体系的层次性跃升。根据相关预测,研究生规模将从2023年的388.3万人扩展到2035年的750万人,比2023年增长93.15%,几乎翻一番。届时,硕士、博士层次在校生比例将达到15%,比2023年提升6至7个百分点。为此,我国应通过制度创新、机制创新和培养模式创新,实现高等教育层次结构跃升和高层次人才培养规模扩大,进而形成拔尖创新人才竞相涌现的局面。
《关于加快推进博士研究生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明确提出,加快推动博士研究生教育高质量发展,要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坚持立德树人、服务需求、改革创新、开放融合,推动规模扩大与内涵建设相协调,打造中国特色、世界一流的博士研究生教育体系,加快建设世界重要博士研究生教育中心。博士研究生教育体系和博士研究生教育中心建设将推进教育强国特别是高等教育强国建设实现整体性跃升、战略性跃升和结构性跃升,创新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和高质量发展的新格局。我国要适当提升高等教育结构层次,增加研究生在整体高等教育结构中所占比例,提高培养质量和水平,进而打造世界重要的博士研究生教育中心。
(作者:高书国,首都师范大学特聘教授,中国教育学会副秘书长;来源:《高校教育管理》2025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