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建设是中国高等教育发展中的一项新生事物，也是世界工程教育发展中的一个创举，对推动中国特色、世界水平工程师教育培养体系建设将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在建设过程中必将遇到在中国工程教育史上前所未有的问题和挑战，本文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从10个方面依次对17个问题和挑战进行分析，进而提出相应的解决问题和应对挑战的对策建议，以期为开展国家级和省市级卓越工程师学院建设的高校提供建议和参考。
关键词：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多学科交叉；校企合作；导师队伍建设；生源质量；培养方案；培养模式；课程体系；企业项目；创新性评价
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建设是中国高等教育发展中的一项新生事物，也是世界工程教育发展中的一个创举，在国家层面3批次32所高校和8家央企集团设立卓越工程师学院的基础上，大批省级卓越工程师学院也纷纷成立，这对推动中国特色、世界水平工程师教育培养体系建设将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卓越工程师学院在建设过程中必将遇到在中国工程教育史上前所未有甚至中国独具的问题和挑战，需要认真分析研究并提出解决的思路和对策。本文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从10个方面依次对17个问题和挑战进行分析，进而提出相应的解决问题和应对挑战的对策建议，以期为开展国家级和省市级卓越工程师学院建设的高校提供建议和参考。
一、多学科院系的通力合作
在国际科技和人才竞争日益激烈、多学科交叉融合成为常态、新兴科技领域不断涌现的背景下，依托单一学科院系培养高层次工程人才的模式根本无法满足国家重大战略急需关键核心领域对高层次人才的需求。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是一种没有专任教师和没有自身学科的非实体的组织形式，作为高层次人才培养平台，承担着组织、协调和管理面向国家重大战略急需的多个关键核心技术领域培养研究生层次卓越工程师后备人才（以下简称“卓越工程师”）的主要任务。
【问题挑战1】国家重大战略急需关键核心领域高层次卓越工程师的培养需要高校内部相关多学科院系的通力合作，这种合作如何开展？
多学科专业交叉融合是培养高层次卓越工程师的学科专业属性。每个关键核心领域的卓越工程师培养必然涉及多个学科专业的交叉融合，包括两种模式：一种是以某一学科专业为主牵头负责，其他学科专业为辅的“1+n”模式；另一种是多个学科专业共同负责的“1+1+…”模式。不论何种模式，都需要高校内部不同实体院系、不同学科和专业方向的教师以及来自合作企业的兼职教师的通力合作，达到多学科专业的交叉融合，共同努力做好该核心领域卓越工程师培养的各项教育教学工作。
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这种非实体平台的有效运行需要制度和机制的保障：（1）在资源配置上要突破传统的院系利益格局，鼓励学科之间融合，强调教育与科研资源共享；（2）考核制度上要改变以院系为中心的传统评价模式，破除院系界线，鼓励教师跨学科专业、跨院系的合作与融合；（3）在管理体制上要转变传统的条块分割的管理模式，促进跨院系跨学科跨部门的协同发展；（4）在运行机制上要基于合作学科院系各自的特点，秉持“目标一致、齐心协力”的原则，在逐渐摸索、不断积累、持续优化的基础上形成适合多学科院系通力合作的运行机制。
二、合作企业类型的转变
适合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的合作企业类型不同于本科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的合作企业，即它们必须是与卓越工程师培养关联的科技工业领域中的行业龙头企业或（特）大型高新技术企业，属于工程科技型企业（集团）。主要从事国防建设和国民经济发展中关键核心产品的研究、开发、生产和经营，具备很强的科技创新能力，其科技人员和专业人员比例高，R&D经费占销售收入的比例高，其产品的技术含量高，在行业中具有核心竞争力，占有明显的市场份额。
研究生层次与本科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合作企业的主要区别如表1所示。为了便于讨论，可以将研究生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以下统称“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合作企业统称为“大型工程科技型企业（集团）”，将本科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合作企业统称为“生产制造型企业”。
我国本科生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的校企合作始于2010年启动的“卓越工程师教育培养计划1.0”，走过了10余年的历程，高校与这类生产制造型企业积累了一定的合作经验。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的校企合作主要始于2022年首批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高校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与这类大型工程科技型企业（集团）的校企合作面临的主要问题有三方面：（1）高校与企业作为两个相互独立的法人主体，相互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在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上存在着各自不同的利益诉求；（2）我国多年在本科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校企合作上积累的成功经验无法简单移植、照搬硬套；（3）作为本行业龙头的大型工程科技型企业（集团）涉及更多的保密和知识产权问题，这些问题如果处理不好会直接影响校企合作的成效。
【问题挑战2】合作企业类型从本科层次生产制造型企业转变为大型工程科技型企业（集团），使得如何与后者开展合作是高校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必须解决好的关键问题。
合作企业类型的转变意味着高校在与企业开展合作前要充分了解企业的性质和特点，既要充分了解企业所拥有的能够用于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的各种工程实践教育和创新教育资源，还要充分掌握企业与高校合作培养卓越工程师的利益诉求，以利于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
从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所需要的教育教学资源角度，这类大型工程科技型企业（集团）一般都具备如下条件：（1）承担着国家重大/重点工程技术项目或研发任务，能够作为研究生尤其是博士生开展工程实践创新活动的依托和学位论文选题的来源；（2）聚集了本行业领域的顶级专家，能够胜任并履行研究生兼职导师的职责；（3）拥有一流的科研设备和实验条件，能够提供丰富的工程实践和创新教育资源；（4）积累了国内一流的工程科技创新和专利成果，展现出在本行业领域的领军地位。
大型工程科技型企业（集团）往往是本工程科技领域的龙头企业，它们参与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的动机主要有六方面。（1）获得企业（集团）快速发展、保持核心竞争优势所需要的高层次、创新型、复合型工程技术人才；（2）利用高校丰富的教育教学资源，对企业普通员工进行知识更新方面的岗位培训和继续教育；（3）运用高校对前沿科技知识的掌握，对企业科技人员和专业人员进行新技术及其前沿发展等方面的岗位培训；（4）借助高水平高校的智力和科技资源，共同开展重大工程科技项目和技术创新项目的研究和攻关；（5）履行国家和国务院相关部委赋予的开展产教融合、协同育人的责任；（6）享受国家与各级政府在校企合作方面相关的优惠政策，如税费减免等。
高校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需要与上述大型工程科技型企业（集团）构建产教融合卓越工程师联合培养共同体。一方面，这类企业拥有高校不具备但又必需的培养高层次卓越工程师的上述教育教学资源；另一方面，高校与企业的合作是长期和相互交融的，按照硕士研究生在校1年在企业2年和博士研究生在校2年在企业3年这样的学制安排，每届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要3～5年。只有校企构建产教融合卓越工程师联合培养共同体，才能有效地开展全方位深度合作。
产教融合卓越工程师培养共同体的构建需要做好三方面工作。一是体制机制建设：（1）组织体制建设：设立由校企双方主要负责人担任理事长、双方相关部门负责人担任理事的理事会，负责指导和建设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2）制度机制建设：通过理事会明确学院建设目标、卓越工程师培养目标、校企双方职责分工，以及制定可操作且行之有效的规章制度、知识产权保护和保密条例等，确保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的运行。二是坚持“优势互补、互惠共赢”原则：基于优势互补的原则优化各方教育教学资源配置方式，基于互惠共赢的原则完善成果共享制度，形成校企合作共同体长远可持续发展模式。三是共同开展全过程卓越工程师培养工作：高校在与企业合作过程中要充分发挥企业丰富的工程教育资源在培养卓越工程师上的作用，共同建设专兼职导师队伍，共同制定培养目标和标准，共同制定人才培养方案，共同建设课程体系，共同指导学生工程实践创新活动，共同指导学位论文，共同评价人才培养质量。
三、校企导师队伍建设
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需要建设一支由学校导师和企业导师组成的校企导师队伍，这是实现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目标的关键。这方面需要做的工作包括制定校企导师评聘标准、明确校企导师职责要求、提升校企导师能力、建立双方合作机制、加强导师团队建设、出台激励校企导师的措施等。
【问题挑战3】由于企业导师没有担任教师和导师的经历和经验，因此企业导师能力提升是校企导师队伍建设中最为突出的问题挑战之一。
研究生在企业学习期间的主要学习内容是工程实践和科研训练，因此企业导师能力提升主要包括企业导师实践教学能力和科研指导能力两方面。
实践教学能力应该包括实践教学内容组织和教学两部分。（1）实践教学内容组织：将企业生产和制造过程，包括对原材料或半成品进行加工、组装、调试、检验等一系列加工工序制造成合格产品的全过程中的环节，根据研究生在企业学习期间工程实践能力培养的要求，基于能力培养和提升的规律，进行有的放矢的选择和组织，形成实践教学内容。（2）实践教学内容教学：根据实践教学目标，开展实践教学设计、实施实践教学，培养和提升学生的工程实践能力。
实践教学能力的提升可以通过与其他导师相互学习或到高校脱产学习的方式实现。学校导师及一些企业导师在教学内容选择、组织和设计方面积累了经验，能够作为需要提升实践教学能力的企业导师学习的对象。企业导师也可以脱产到高校，通过学习教育学原理、课程教学论等课程，参与课程教学内容设计，观摩实践课程教学等形式提升实践教学能力。
科研指导能力应该包括科研项目的选择、科研方案的设计和指导科研活动三部分。（1）科研项目的选择：根据研究生在企业学习期间科研能力培养的要求，在企业导师主持和参与的各种科研项目中，结合研究生的科研基础，选择研究生能够以研究者身份充分参与并得到有效训练的科研项目。（2）科研方案的设计：主要包括研究目标的制定、研究对象和研究内容的确定、研究重点和难点的把握、研究技术路线的提出、研究方法手段的选择、研究框架的设计、研究进度的安排等，这些既是指导研究生时导师需要明确的，也是需要研究生最终能够掌握的内容，是作为高层次研究者必须具备的。（3）指导科研活动：根据研究生的科研基础，针对性地指导研究生开展科研活动，包括如何针对研究重点难点选择研究方法、如何优化科研资源配置、如何使用先进的科研仪器设备、如何解决科研瓶颈问题、如何开展科研创新等，使得研究生不仅能够与其他研究者一道实现研究目标，而且能够有效提升科研能力。
科研指导能力的提升可以通过自身经验的总结和归纳以及与其他导师的相互学习来提升。能够担任企业导师的企业工程科技人员均具有很强的工程科技研究能力和丰富的工程科技研究经验以及指导企业年轻科技人员开展科研的能力，但缺乏作为导师系统地指导研究生开展科研的能力。因此，一方面，可以通过企业导师将自身在工程科技研究和指导方面的经验进行总结和归纳，上升到理论知识层面，进而转化为指导研究生开展科研的能力；另一方面，也可通过与校企其他导师的相互交流、学习和借鉴，提升企业导师自身的科研指导能力。
【问题挑战4】由于一些企业导师与学校导师没有合作基础，因此校企导师合作机制建立是校企导师队伍建设中遇到的另一最为突出的问题。
研究生层次工程人才培养的校企导师建立合作关系需要较长时间的积累。其中最主要是通过合作科研的方式形成，包括合作申报和研究国家科研项目、企业委托学校研究企业项目、校企合作开展企业项目的研究等。在校企导师开展合作科研的过程中，研究生的参与是必然的，因此，企业导师往往也会应邀参与研究生的指导工作，逐渐形成了校企导师合作培养研究生层次工程人才的机制。
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校企导师合作机制建立的主要障碍在于双方隶属于不同的独立实体且担负着各自单位的重要工作。因此，需要校企双方导师寻求利益共同点并以此为基础，在开展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的过程中，不仅实现双方共同追求的目标，而且满足各自的利益诉求。
对于没有合作基础的校企导师在联合指导和培养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并建立合作机制时会面临的较大挑战，需要从四方面解决。（1）加强相互了解：从教育背景、工作经历、研究领域、当前工作到兴趣爱好等全方面进行交流沟通，拉近彼此距离，为双方合作打下基础；（2）以项目为平台：通过邀请对方参与己方科研项目，尤其是邀请学校导师参与企业项目的研究，建立紧密的合作关系；（3）以目标为追求：在明确责任分工、权利义务的基础上，以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目标为共同追求，开展联合培养工作；（4）以制度为保障：建立定期联合指导制度对培养过程各个环节进行指导，建立不定期研讨制度对培养过程出现和关注的问题进行研讨并交流经验。
对于有合作基础的校企导师在建立新的合作机制上具有明显优势：校企导师之间相互了解、沟通顺畅，合作方式形成且基本稳定。这类校企导师的合作需要注意避免沿用或依赖原有的合作方式，而要以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目标和培养标准为引导，按照相应培养方案的要求，将过去的科研合作或工程硕博士人才联合培养转向面向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的全方位深度合作。
四、生源质量保证
高质量的生源是高质量人才培养的基础，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需要高质量生源的保证。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的生源有多种渠道，主要包括：（1）面向本校大四学生以保研（直博）方式招收入学，这方面存在着仅为了获取保研资格而学业成绩不达标者；（2）以卓越工程师培养专项或基于企业项目的“项目式”方式直接录取入学，这方面存在学生报考热情不及学术学位的现象；（3）企业推荐回校以在职身份入学，这些学生的优势是有一定年限的工程实践经历，但不一定是企业中理想的中青年技术骨干。目前通过上述渠道获取的生源并不能保证其高质量。
【问题挑战5】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的优质生源吸引力不足。主要原因有三：（1）按照硕士生企业2年和博士生企业3年的安排，学生有相当长时间须在企业开展工程实践和科研训练，而这些合作企业除了总部外，大多数在偏远地区，远离高校所在城市；（2）对参与项目的保密要求，如不留在开展工程实践和科研训练的企业，研究生毕业后就业将受到限制；（3）对专业学位的重要性认识不足，认为其“含金量”较低，多数学生倾向于攻读学术学位。上述三点对优秀学生缺乏吸引力，容易影响生源质量。
解决生源质量问题的对策应该从问题源头做起。首先，提高学生使命责任感：要加大对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在国家重大战略实施和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中重要性的宣传和教育，提高青年学生家国情怀和在民族复兴中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其次，做好招生宣传：向社会公布学科专业培养目标、培养标准和培养方案，一方面要突出教育教学资源的丰富和高水准，进一步明晰高水平双导师、校企优质教育资源、拟参与的重大工程项目等信息，甚至邀请如担任导师的院士直面考生；另一方面要强调人才培养的个性化和多样化，以吸引注重个性发展和职业取向的学生。第三，出台政策措施：提高申请进入卓越工程师专项学生的保研比例，提高进入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学习学生奖学金比例和覆盖面，鼓励学生在学期间获得社会认可的各级各类工程资格证书。第四，增强专业学位认同：从国家和高校层面加强对研究生专业学位在培养目标定位、专业特点、培养标准、职业要求和发展前景等方面的宣传和引导，增强学生及其家长和全社会对专业学位的认同感。
在上述各项对策中，提高学生及全社会对专业学位的认同感对吸引优质生源具有重要意义。事实上，专业学位（professional degree）是相对于学术学位（academic degree）而言的学位类型，其目的是培养具有扎实理论基础，并适应特定行业或职业实际工作需要的应用型高层次专门人才。专业学位与学术学位处于同一层次，但在培养目标和培养标准上有明显差异。学术学位以学术研究为导向，偏重理论和研究，培养高校教师和科研机构的研究人员；专业学位以专业实践为导向，重视实践和应用，培养在专业和专门技术上受到系统、严格、高水平训练的高层次专业人才。
五、培养目标和培养标准
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卓越工程师培养目标和培养标准必须满足国家重大战略急需关键核心领域对高层次卓越工程师的需求，需要高校与合作企业一道共同制定。然而，从合作企业的角度，它们主要关注的是如何为本企业培养所需要的高层次卓越工程师。
【问题挑战6】合作企业参与校企联合培养卓越工程师的主要动机是为本企业培养“量身打造”的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因而在培养目标和培养标准上往往强调企业的要求，而忽略其他。
这一问题的解决需要高校加强与企业的交流沟通，在此基础上形成共识：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目标和培养标准的制定既要满足合作企业的个性要求，又要满足更大适应面的共性要求。这是由于：（1）从合作企业的角度，合作企业当前对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的要求并不一定是该企业未来对这类人才的要求，随着企业的发展、所承担重大科研任务的变化，对高层次卓越工程师的要求也将随之改变；（2）从学生发展的角度，企业的要求与学生的兴趣、潜质及个性往往存在差异，更大适应面的共性要求容易覆盖学生的个性化要求，这对提高学生学习兴趣和发挥其潜能至关重要；（3）从招生人数的角度，高校每年在某个学科专业方向上招收的研究生往往超过合作企业需要的人数，其余学生毕业后需要到其他企业就业，合作企业个性化的要求难以成为其他企业的要求；（4）从人才流动的角度，满足更大适应面的共性要求对学生毕业后的就业或留在合作企业工作一段时间后的岗位流动和社会流动均有重要的支持作用。
【问题挑战7】如何区别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研究生培养标准与以往工程硕士、工程博士以及企业定向培养研究生的培养标准？
这方面的区别主要在于突出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培养卓越工程师的“卓越”以及服务面向两方面。在“卓越”上，要突出体现“家国情怀”“全球战略视野”“追求卓越的态度”“批判性思维”，尤其是“全球胜任力”“工程领导力”和“‘卡脖子’技术问题解决能力”等素质和能力要求，这些在以往的工程硕博士及企业定向培养研究生的培养标准中往往不存在。在服务面向上，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培养目标强调的是面向“国家重大战略急需关键核心技术领域”。
六、培养方案制定和实施
培养方案是落实培养标准和实现培养目标的平台，由于大型工程科技型企业（集团）不擅长专业化的人才培养即学历教育，因此在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方案的制定和实施上，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面临着以下问题挑战。
【问题挑战8】高校对原有相近专业研究生的培养方案依赖性较大，甚至存在直接沿用以往工程硕士、博士专业学位培养方案的情况。
“卓越”要求和就业领域决定着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方案既不能依赖原有相近专业研究生的培养方案，也不能直接沿用以往工程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方案。一方面，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的“卓越”要求远高于以往相近专业研究生以及工程专业学位研究生的要求；另一方面，这些毕业生就业的服务领域是面向国家重大战略急需关键核心技术领域，其培养过程中对企业的全方位深度合作的专门性要求也远高于以往工程专业研究生中校企合作的要求。
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高层次卓越工程师校企联合培养方式决定着其培养方案应由学校培养方案和企业培养方案两部分组成，这不仅因为这类学生在企业学习时间远超在学校学习时间而必须有相对于学校学习期间的培养方案，而且也是由这类学生在企业培养的重要性所决定的。
企业培养方案包含学生在企业培养阶段的培养目标和培养标准、培养方式、主要培养环节及要求、工程实践创新条件、学位论文及研究、导师配备及职责要求、培养质量保障等方面内容。企业培养方案不仅要符合企业实际、具体明确，而且还要切实可行、具有可操作性。
【问题挑战9】研究生培养方案尤其是博士生培养方案如何满足同一学科专业不同研究方向研究生的培养需要。
虽然同一学科专业研究生采用的是同一培养方案，但是这些研究生的研究方向可以是各不相同。这一方面源于学生兴趣潜能等个性化培养需要，另一方面源于外部需求：企业对人才的多样化需求、未来社会对人才的变化需求、学科和行业发展的动态变化。因此，研究生培养方案应该是柔性化的，以满足同一学科专业不同研究方向研究生的培养需要。
柔性化培养方案的“柔性”表现在允许合作企业和研究生个人的要求：（1）在满足总学分要求的前提下，自主选择和组合课程，包括本校没有的课程；（2）制定符合企业或个人的个性化培养计划；（3）构建和选择既定培养方案中没有的新工程学科方向，作为研究生的研究领域。
柔性化培养方案需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允许学生跨校选课并认定学分，以解决本校课程和教学资源不足的问题；二是允许认定既满足国家重大战略急需关键核心领域发展趋势又符合学生学科和职业发展兴趣的新工程学科方向；三是配备胜任指导学生在新工程学科方向学位论文的校企导师（组）。
【问题挑战10】企业培养方案的制定及与学校培养方案的有效衔接。
企业培养方案的制定需要高校与企业一道共同制定，这方面面临的主要挑战是如何在不影响企业正常的科研和生产任务的前提下，将企业的科研和生产设备与场地用于人才培养。首先，整体性地认真分析校企双方在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上所拥有的资源和优势；其次，将高校与企业的教育教学资源进行整合和融合，成为有序关联、相互衔接的整体；第三，理顺学校学习与企业学习之间的衔接关系，做好理论学习（理论课程模块）与工程实践（实践课程模块）的衔接、工程实践与科研训练（项目课程模块）的衔接。
【问题挑战11】企业培养方案的实施。
企业培养方案的实施主体是企业导师，他们均是企业各部门的技术骨干，年富力强、肩负重任、工作繁忙，因此，他们在实施企业培养方案、履行企业导师职责时会面临时间无法保证和投入有限的问题。这些问题如果不能得到有效解决，企业培养方案将无法顺利实施。这一问题的解决要充分考虑企业导师具体实际情况，可以从以下四方面入手。
（1）获得合作企业政策保证。高校在选定合作企业之初要与合作企业在企业导师所担负的职责要求和时间保证上予以充分的沟通交流、达成共识并形成政策文件，以得到企业领导层在不影响企业正常运营的前提下尽可能对企业导师所承担培养卓越工程师工作的承诺和支持。
（2）柔性灵活的时间安排。企业培养方案在实施计划安排上应具有一定的灵活性，以便于企业导师在不影响其本职工作的前提下能够安排充足的时间履行作为企业导师所承担的职责，包括将指导学生的工作尽可能安排在有利于企业导师的时间上，如晚上等非企业上班时间等，或偶尔采取线上的方式以避免师生见面时间的冲突。
（3）紧密结合企业导师本职工作。将指导学生工程实践和科研训练与企业导师正在承担或参与的生产任务和科研项目密切结合起来，使得企业导师完成本职工作和履行导师职责两不误。
（4）加强与企业导师的沟通协调。学校导师通过与企业导师保持经常性的沟通，了解学生在企业学习的进程，也便于协调和协助解决企业导师在实施企业培养方案时可能遇到的障碍和问题。
七、校企合作培养模式
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对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有明确的学制要求：硕士为1年学校+2年企业，博士为2年学校+3年企业。在这种学制要求下校企合作可以采取多种培养模式，目前采用较多的是“学工交替”的培养模式，如硕士层次为“1+1+1”，即硕士研究生在学校完成1年学习后，进入企业进行为期1年的工程实践，而后用1年的时间主要在企业完成学位论文，期间可以返校查阅文献资料和获取学校导师的指导。又如博士层次为“1+2+2”，即博士研究生在学校完成1年学习后，进入企业进行为期2年的工程实践和科研训练，而后用2年的时间完成学位论文，期间可以在学校和企业之间往返，在学校和企业时间均为1年左右。
【问题挑战12】目前校企合作培养模式面临着生源背景不同、企业合作基础缺乏等方面的问题挑战，培养模式往往刚性有余而灵活性不足，一方面造成学校学习与企业学习的衔接不够，另一方面由于影响企业科研和生产任务而不得不调整学生工程实践和科研训练的安排。
校企合作培养模式的确定和选择需要做好三方面的工作：（1）充分考虑学生的生源情况、学科背景和工程经历，这些均会影响到学校培养方案和企业培养方案的制定和实施以及校企合作培养模式的选择和实行；（2）除了高校必须与企业充分沟通外，至关重要的是校企双方，尤其是企业要预判和分析拟采取的培养模式在动荡和变化的企业内外部环境下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或意外情况对合作培养模式的影响；（3）校企双方要就企业可能出现的不可预见情况制定拟采取的应对方案或措施，以保证学校学习与企业学习的有效衔接以及学生在企业的工程实践和科研训练活动的顺利进行。
八、课程体系改革
课程是实现培养标准的平台，虽然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在企业学习的时间超过在学校学习时间，但由企业自主或独立建设研究生层次课程的可行性并不高，由企业导师单独开设一门系统性课程的可能性也不大，包括理论联系实际的课程以及完整的实践性课程。究其原因，一方面，企业导师不具备独立进行课程建设的能力和系统性的课程教学能力；另一方面，企业已有的课程资源主要针对企业在职员工的培训或继续教育，与研究生层次学历教育的要求相距甚远。
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高度重视工程实践和科研训练，强调在企业参与工程实践和科研项目的过程中培养学生“突出的工程技术创新能力”“解决重大工程中复杂工程问题的能力”“工程领导力”和“全球胜任力”等核心能力。基于能力形成的渐进性规律，上述实践和训练及核心能力的培养需要连续性、系统性的培养过程。
【问题挑战13】学生在企业学习期间的实践性学习如何安排？企业学习期间是否有“课程”要求？学生的工程实践和科研训练如何组织？
首先，要对课程在高等教育中的作用重新认识。课程是学习的基本单元，每门课程均有课时、计划、目标和学分等要求。一门课程的教学内容是聚集学科专业某一方面、能够自成一体、系统完整的知识信息，包括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一门课程的教学实施是学生系统地掌握该门课程专注的学科专业领域知识或应用已掌握的知识解决实际问题，从而提升自身能力和素质的学习活动，包括课堂学习、实验训练、社会实践和科学研究等。
其次，将工程实践和科研训练活动组织成课程。遵循认知循序渐进和能力逐渐提升的规律，将学生在企业学习阶段的系列工程实践和科研训练活动按照由易到难、由浅入深的思路设计和组织成若干门课程，再以课程的方式组织学生在企业学习阶段的实践性学习，这样就能够使学生的各项工程实践和科研训练活动得以目标明确、要求清晰、有序渐进地推进。
最后，总体上可以将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方案分成四个模块，即理论课程模块、实践课程模块、项目课程模块和学位论文环节，其中实践课程模块和项目课程模块在企业完成，分别对应学生在企业的工程实践和科研训练。
九、企业项目要求
学生在企业学习期间参与的各种企业项目应分别满足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在工程实践、科研训练和学位论文各个阶段的需要。因此，对这些项目理应有具体的要求，这些要求既是企业科技创新和生产任务所需要和拥有的，也能够满足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要求。具体而言，用于工程实践的项目要具有实践性和创新性，用于科研训练的项目要具有创新性和系统性，用于学位论文的项目要具有创新性、前沿性和战略性。
【问题挑战14】对企业项目的要求应该是高校与企业商讨合作意向时必须重点考虑并得到保证的。但是，由于高校与企业对接的多为大型工程科技型企业（集团）总部或人力资源部门，对企业项目的要求可能在学生企业学习期间得不到兑现，包括不适合和不存在。
这种问题的出现一方面是具体负责企业各种工程项目的生产、技术、研发部门的负责人或高级工程师没有参与校企合作意向的商讨，另一方面是企业可能确实没有适合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的项目。解决或避免这种问题应该在三个阶段做好企业项目的确认和保证工作：第一阶段，在高校与企业商讨合作意向时，应该要有掌握企业各种项目信息的二级单位的负责人参与，以明确企业是否具有满足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的项目；第二阶段，高校在与企业制定企业培养方案时，需要进一步确认满足学生在企业学习阶段学习要求的各种企业项目，包括项目的来源层次、完成周期、技术要求和负责人等；第三阶段，学生进入企业学习和进行具体的学习活动前，校企双方导师要与学生拟参与的企业项目负责人进行沟通，以确保学生能够顺利地参与企业项目的活动。
【问题挑战15】保密问题。大型工程科技型企业（集团）的重大项目或国家型号项目都可能涉及国家关键核心技术的保密问题，除了该企业定向培养的研究生外，其他研究生参与这些项目将使得企业不得不再三权衡利弊，包括能否参与、参与哪些环节、参与到什么程度等方面的仔细考量。
从企业项目对国家和企业的重要性考虑，解决保密问题从而让企业没有后顾之忧的有效做法是研究生无条件接受企业对保密级别及其期限的要求，签订保密协议并在学校的监督下严格遵守。
然而，事物都有两面性。签订保密协议容易引起那些毕业后可能到其他类型企业和组织就业的学生的顾虑，担心脱密期较长从而影响其毕业后的就业和出国，如到与合作企业存在竞争关系的企业、民营企业、外资企业、出国就业等。因此解决好涉密问题是高校、企业和政府各方都需要认真对待的。
【问题挑战16】成果归属问题。研究生在企业参与企业科研项目所取得的成果，按照企业单方面的约定，必须归企业所有。这方面问题可能在一些高校和学校导师中存在异议，但如果处理不好容易影响企业参与校企合作的积极性。
按照高校的惯例，研究生在高校参与任何科研活动所取得的成果的知识产权均属于高校。但是，研究生在企业参与企业科研项目的情况与在高校有所不同，除了研究生本人，学校导师也可能参与企业科研项目的研究或作出一定程度的贡献。解决这一问题的原则是：不影响企业的积极性。具体思路是在尊重企业意见的前提下，按照对成果的贡献度由企业与高校一道协商来确定成果的归属，包括归企业独有、按贡献比例划分成果拥有、共同享有成果等。
十、学位论文评价
培养质量评价标准直接关系到培养活动的组织和开展。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的质量评价需要涵盖人才培养全过程，包括理论学习、工程实践、科研训练和学位论文等四个培养环节，针对各个环节的质量评价标准直接影响到高校、企业、校企双方导师设计、布局、组织和安排相关环节活动的开展。
在这四个培养环节中，最具有挑战的是学位论文环节质量评价，其关系到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目标的实现，是一个综合性和创新性的评价。综合性表现在以学位论文为载体，对研究生知识、能力和素质进行系统整体的评价。创新性必须分别基于博士和硕士培养目标和培养标准要求展开。
就博士研究生而言，学位论文综合性评价主要包括三点。（1）知识方面：强调在本工程技术学科领域掌握坚实全面的基础理论和系统深入的专门知识；（2）能力方面：具有在本工程科技学科领域独立从事研究工作的能力；（3）素质方面：具备作为卓越工程师的综合素质。由此可见，综合性评价容易在校企导师和学位论文答辩委员会中形成共识，因此，学位论文评价的问题挑战聚焦在学位论文的创新性评价上。
【问题挑战17】创新性评价。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学位论文的创新性评价的难点在于不能沿用工程硕博士学位论文评价标准，必须根据高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目标定位，确定创新性的重点和内涵。
博士层次卓越工程师培养学位论文创新性评价重点应该聚焦在工程科技创新或工程科技应用创新。其中，工程科技的创新体现在以下三方面之一：（1）对现有工程科技的修正、补充、完善或发展；（2）通过工程科技的研发产生全新的工程科技；（3）通过工程科技创新解决了“卡脖子”技术问题。工程科技应用创新是指应用现有的工程科技成功地解决了重大复杂工程问题或“卡脖子”技术问题。具体而言，博士学位论文的创新性主要体现在：重大复杂工程问题或“卡脖子”技术问题解决方案的创新、“卡脖子”技术研发的创新、重大工程项目设计方案的创新等并取得良好的社会经济效益。创新性成果形式包括：学术论文、发明专利、科技奖励、设计方案等。总之，通过工程科技创新或工程科技应用创新以显现博士研究生具有突出的工程技术创新能力、“卡脖子”技术问题解决能力以及重大复杂工程问题解决能力。
硕士研究生创新性评价重点应该聚集在工程技术创新和工程技术应用创新。其中，工程技术的创新体现在以下两方面之一：（1）对现有工程技术的修正、补充、完善或发展；（2）通过工程技术的研发形成全新的工程技术。工程技术应用创新是指应用现有的工程技术成功地解决复杂工程问题。因此，通过工程技术创新或工程技术应用创新以显现硕士研究生具有工程技术创新基本能力和复杂工程问题解决能力。具体而言，硕士学位论文的创新性主要要求学生在复杂工程问题的解决和工程技术的创新上作出一定的贡献。创新性成果形式包括：学术论文、学术会议报告、发明专利、科技奖励等，以体现学位申请人在本工程领域具有较好的基础理论和专门知识，以及独立担负工程专业工作的能力。
（作者:林健，清华大学教育学院教授，研究方向为高等工程教育、高等学校管理等；来源:《清华大学教育研究》2025年02期）